你睡着了，脸上似乎还有淡淡的忧愁。我看着，好痛，好痛……

下午，在姥姥家，你和弟弟坪在踢球。你们欢快地踢着，笑着，开心极了。

不知何时，另一个不知名的五岁左右的小弟弟也加入了你们的队伍。

你不停地追着你和弟弟，乐呵呵地玩着球。

我和姥姥进院有点事，不到五分钟出来时，隐隐听到了小孩的哭泣声。我们连忙出院门，来到胡同里。见那个不知名的小弟弟正在哭泣，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而你小弟弟坪正在蹦跳着。

她的妈妈大声问：“疼不疼？疼不疼？”

见我们过来，她立刻质问：“看你们家的孩子，竟用脚踢我儿子的鼻子。看都踢青了。”她边说，边去摸孩子的鼻子，那个小弟弟躲着不让她摸。

我一听，立刻很生气。你真不争气，又在给我惹祸，我很生气地问：“焜焜，你怎么会用脚踢小弟弟呢？”

“妈妈，我没有。”你委屈地说。

“怎么会没有呢？一定是的。看都踢青了。”那个女人坚决地说，仿佛她亲眼所见。

“坪，哥哥是用脚踢小弟弟了吗？”我问小外甥坪。

他看看我，蹦跳着说：“球，‘啪’地，到脸上了……”

“是哥哥用脚直接踢的小弟弟的鼻子上吗？”我再一次问道。

“球，球儿……”小弟弟坪依然答道。

“怎么会是用碰的呢？都青了，就是他用脚踢的。”那个女人不依不饶地说。

我看那个孩子的鼻子的确有些青灰，但总感觉不该是你用脚踢的。你虽淘气，但也不至于踢他的鼻子吧，你几乎从跟别人打过架的。况且，他比你小了四岁呢。再说，你有一米四高，六十多斤沉，假如真是你用脚踢他鼻子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怎么也不会只是青了。

她的儿子已经高兴地蹦跳着玩了。

“小朋友，是哥哥用脚踢的你吗？” 我禁不住问道。

“球……”他笑着说。

“他知道什么！”她一把拽过自己的孩子，还是在不依不饶地说是你用脚踢的。

他的孩子看看你，看看他妈妈，小眼睛不停地转着。

你委屈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姥姥实在看不过去了，就温和地说：“他姨，我看你孩子的鼻子没怎么受伤。要是鼻子真踢坏了，还不得出血呀。这青灰色啊，我看像是有点土，没准摔倒了，粘的。洗洗就好了，不会是脚踢的。”

“怎么不是用脚踢的？”女人高声嚷道，“都踢青了，还说不是？”

正在这时，她同院的房客路过，问明原因，摸摸了那个那个男孩的鼻子，笑着说：“没什么的。就是碰了点土而已。小家伙，结识着呢。”

她讪讪地，没说什么，转身进院了。

我和你、弟弟、姥姥往回走，你抱着球儿，闷闷不乐。

“你呀。就一会没看着你，你就惹祸。”我不禁气愤地说。

“妈妈，我真地没用脚踢他的。他是自己去捡球，趴到球上了……”你嗫嚅着。

“他妈妈说你用脚踢的。你没踢，谁给你作证啊？如果真给人家鼻子踢坏了，咱们得赔人家多少钱啊？”我越说越气愤。

你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恐惧、忧愁。

“焜焜，你该懂事了。玩时，要看着点人啊，注意安全。再说，他那么小，你就不该和他踢的。不小心，他磕着，算谁的呀。”姥姥耐心地劝说道。

刚刚走到院子里，正在教训着你。

他们娘俩已来到院门口。

“我说，你们得给我家孩子上医院去拍个片子。万一有事……”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感觉脑袋好大。

她的儿子活蹦乱跳地在她周围跑着，一点也不像鼻子被踢坏的样子。

“有这个必要吗？孩子这不好好的吗？”姥姥强忍着怒火说。

“那我也得去看医院拍个片子……”她蛮横地说。

“要说他们玩球，碰一下，也有可能。去医院拍片子，就不必了吧。你孩子不也没怎么样，不是在好好地玩着吗。小孩子玩闹，摔着碰着是正常的。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姥姥和颜悦色地说。

“怎么，你家孩子给踢了，就这么完了？”她声色俱厉地说。

“他踢的？你看见了？”姥姥问道。

“我没看见，我听到他哭，跑出来看时，他鼻子青了，没别人，就是他踢的。”她指着你说。

“我没有踢他，我踢球了。他去捡球……”你小声地说。

“儿子，是他用脚踢的吧？”她拽去她的儿子问，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孩子。

她的儿子看看她，又看看你，点点头，笑嘻嘻地说：“脚……脚……”

我无言，你委屈的泪在眼里直打转。我知道，你不会撒谎的。可是……

“就是他用脚踢的嘛。咱们这就去医院拍个片子吧。谁能保证没踢坏呀？”她依旧蛮横不讲理地说。

“你呀，怎么这样呢！我家孩子、外孙们没少磕碰，也都没去医院啊。就算你家就一个孩子娇吧，也不至于娇到这地步吧。”姥姥终于忍不住气愤地说。

“是该去医院看看的。”我实在感觉这种人没法理喻了。就干脆地税。

“不过，现在医院生都下班了。给鼻子拍片，会有值班大夫吗？”我疑惑地问。

她想了想，拎着孩子向楼前走去。

她的小儿子，忽然又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你。

“小朋友，你的鼻子是不是哥哥用脚踢的？”我还是禁不住问道。

“球……球……”他又改口了，因为没有了他妈妈的眼神。

他又转身蹦跳着跑向楼前，追他的妈妈去了。

我很是不解，怎么会这样？

“让她去吧，他这种女人啊！“另一个邻居叹道。

“哎！怎么这样啊，孩子好好地，非要去医院不可。”姥姥无可奈何地摇头。

我想等他们回来，我不想就这样走开，把麻烦留给姥姥姥爷。

 “回家吧。没事的。到医院去也不会照出什么的。再说，小孩子如果鼻子真被踢坏的话，还不得疼得直哭啊，看他蹦蹦跳跳的样子，就不像踢坏的样，她是在无理取闹罢了，这种人啊。哎！”邻居劝道。

“是啊，带孩子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的。没事的。她回来也不会怎样的。她的孩子她不好好看着，出了问题就赖别人。什么人啊！”姥爷愤愤不平地说。

“去年，坪和楼前的一个小孩子玩。他抱坪，没抱住，把坪扔在地上，害得坪的脑袋磕了个口儿，咱们也没说什么呀。都是小孩子，一起玩闹，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如果都像她……”姥姥禁不住说道。

……

过了半天，也不见她领着孩子回来。

我实在等不及了，就和你打算先回家再说。

没想到，刚出大门，见她正领着孩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盒消炎药，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咱们。

“妈妈，看他们回来了。”你惊喜地说。

“怎样啊？没事吧？”我问道。

“就是有点炎症，医生说每天吃点消炎药就好了。”她讪讪地说，把手中的药举了举。我一看，全是大人的药。不禁很生气。

“医生没说是用脚踢的吧？”我特意问。

“这……这……”她吞吞吐吐地。

我骑上车，离开了。

身后传来她和姥姥的对话，我实在不想听了。

路上，你沉默着。好久才说：“妈妈。阿姨手里拿的药，不是你平常吃的吗？你不是说那是你们大人吃的消炎药，小孩不能吃，小孩有小孩的消炎药吗。可是，他妈妈怎么给他买大人的药呢？他不比我还小呢吗？”

我无语，感觉内心很郁闷。

人心啊，怎么会这样？孩子玩闹不小心磕碰着了，明明没什么大事，非要去医院拍片看医生；声明给孩子吃的消炎药，竟是大人吃的……

人，难道一点良心都不讲吗？纵然穷，也该有穷人的尊严吧？

不知她想过没有：

他儿子眼中，她怎样？

你眼中，她又怎样？

我眼中，她那漂亮的外表，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