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细雨中,她不禁潸然泪下,我也不禁泪眼模糊,为生命的脆弱,为人世的变化无常。
憔悴的她,一位五十多岁的同事。两年来,她经历了人生的至痛。去年,她唯一的年仅三十五岁的弟弟在一次车祸中撒手人寰,撇下年迈八十的寡母,年仅三岁的女儿。得知这一噩耗,她几乎崩溃。她不能在母亲面前哭诉,她默默地选择了坚强。
而今,她唯一的姐夫又因膀胱癌含泪逝去。
她彻底垮了。
她的姐夫刚刚得癌症时,她还没有那么痛苦,毕竟还有弟弟和她共同承担。可是,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有她来担。
她的两个妹妹工厂效益都不好,纷纷下岗。一个妹妹儿子不争气,不务正业,是个败家子;另一个妹妹家境不好,膝下无儿女。而她自己四十多岁才结婚,也无儿女。丈夫前妻病逝而去,留下顽劣成性的儿子,他整日无所事事,任意挥霍。
这些,本已使她心乱如麻。
可是,偏偏没想到的是弟弟又车祸身亡,而姐夫患癌症而去。她一个人忙前忙后,还要陪着悲痛欲绝的姐姐,她很累很累。
她从没有过的绝望。
记得五年前她弟弟曾生了个儿子却不幸患了先天性心脏病没出月科就夭折了。
那时,她没哭,因为还有希望。
而现在,她却哭了,哭得一塌糊涂,在夜深人静的夜。
“你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现在算是体会了人生的百般滋味了,生离死别,其实,一切都是虚无的……”
“活着,就该好好活着……”她语重心长的说。
我点点头,泪默默地噙在眼里。
记得,两年前,课余,她总爱打电话给小侄女,和刚刚会说话的小侄女唠嗑:
“桃桃,吃饭了吗?”
“桃桃,今天听话了吗?”
“桃桃,给二姑唱首歌呗……真好听……真乖……”
日子平平淡淡,却也快快乐乐。
她的母亲身体也健健康康的,她的两个外甥女还算是争气,纷纷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可是现在,她却既要忍受着弟弟去世的悲痛,又要承担姐夫辞世的哀痛,还要安慰整日以泪洗面的姐姐。
“唉,真不知孤单的姐姐今后该怎么办……”她说着,已干涸的眼里流出几点眼泪。我感觉,那泪是红红的,血的颜色,是心泪。
我知道,她承受的太多太多,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唉,我姐夫刚刚去世那几天,我都感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少亡的早亡,中年的又如此早早地离世……”她凄凄地说,“家里只剩下我了,三个月来,我陪着姐姐给姐夫买药,安慰他们;姐夫辞世后,要安慰姐姐、外甥女,还要替姐姐给他办理各种膳后事宜。要是我的弟弟在的话,我就会有个依靠,起码他会为我分担些,可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泪又不觉漫过脸颊。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如忧伤的泪。
“坚强些吧。”我由衷地说,“劝劝姐姐,生老病死是谁也把握不了的,尽力了,也就无憾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沉重地叹息道。
“从发现转移到肺上,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发展太快了,当时一听到转移,我姐姐就晕了……”她继续说着,“到了最后,左肺里全是积水,红红的血水……”
听着,我的心异常沉重起来。三妹夫两年前确诊得了肾癌,十万分之一的得病几率。切除了一个肾后,化疗、吃药、各种偏方等等,都试过。
可是,前几天他们去医院复查,发现竟已转移到了肝上、肾上。大的肿瘤已六厘米左右了……
说这些时,三妹眼泪禁不住流淌着……
如果这样的话,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后,我猛地一惊,不敢再想了……
她依然在流泪。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低声说:“我妹夫也得了癌症,已经转移到肝、肺……”
她一听,猛地抬起头。
“什么?你妹夫才多大啊?”她惊讶地问。
“三十三岁。”我无奈地说。
“哦……”她默然了。
半天沉寂,唯有雨滴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她叹息道,“病还真是不分年龄大小啊。与你妹夫相比,我姐夫活到五十八岁就算是幸运的了,大女儿已成家立业,小女儿也已上大三了。”
“珍惜吧!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要好好活着。”她又补充道。
我默默地点点头。
细雨,不知何时已停了。空气很是清新。小草绿树彰显着无限的生机。
是啊,要好好活着,珍惜所拥有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快乐而充实,也就无憾了。
就像一位哲人曾说过的,我们不能改变时间的长度,但我们可以改变它的宽度、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