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我妈妈去!”
你倔强地地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望着身高一米八三的你,瘦削的身影渐渐地晃进了教学楼。不知怎地,我的心猛地一搐,眼里不觉溢满了泪水,为谁?
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见到你的母亲憔悴异常,才得知你又离家出走去网吧了,一夜未归。
“唉!认命吧……”你母亲说着,眼泪不觉在眼里打转。
一个柔弱的女子,个子仅到你的胸口。面对高高大大倔强而又鲁莽处于叛逆期的你,她无能为力。
其实,她是一个称职教师,一位合格的母亲,更是一位贤惠的妻子。
可是,命运多舛的她,却饱尝生活的磨难。
初婚的男人,是一个乡政府的职员。只是为了进城,假意与你母亲相恋。待办好结婚进城手续,便又忙不迭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再婚的男人即你的父亲,当时你的父亲已离异,前妻和别人私奔了,他只好自己带着八岁的女儿。
你温和善良的母亲任劳任怨地担起家中所有的家务,孝敬老人、抚育子女。幼年的你总是抱怨妈妈对姐姐太好,一切依着她,你怎知母亲的心啊!她不想让你姐姐感到缺少丝毫的母爱。
可是,纵然你母亲如何付出与呵护这个家,还是得不到你父亲的欢心。你父亲在工厂倒闭后,自己开了个效益不错的小厂子。风光起来的他,频频地与前妻约会,不理在家苦等的你的母亲;再后来他又与一个风流的女子形影不离;再后来,他和你的母亲离了婚,和那个风流女人同居了。
可是,没料到的是,半年后,那个女人携款和另一个男人远走他乡了。你的父亲负债累累,不得不宣布破产,一无所有。
这些都是我从老教师那里听来的。
可叹,一个堂堂正正重点大学的高才生,最后沦落街头;可恨,一个曾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工程师,竟在校园门口摆地摊儿。
同事们议论纷纷,都为他叹惋。
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他,只听人说,你和他一模一样,高大的身材、俊俏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一口皓齿。
曾疑惑,难道他就真地不能东山再起了吗?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三年前一个阴沉沉的午后,校园里传来一声声刺耳的警笛声。原来,前一天午夜,你父亲依然酒醉街头,被一辆急驰而来的大货车碾得血肉模糊。当时无人在场,无人知晓一切。那晚的暴雨,将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包括血迹。
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你们母子俩。
你母亲悲愤地带着十二岁的你,去辨认尸首。还会是谁呢?
安葬完一切,回到家里。你母亲痛哭失声,从此,你的一切只有你母亲一个人负责。多么苦命的女人啊!
可你还不懂事,未来的路漫漫,你怎会理解一个丧夫带子女人的苦衷啊。
小学三年级前,你曾是你母亲的骄傲。天生的高智商,是你一直出类拔萃,你饱经沧桑的母亲算是有了些许的安慰。
可是,小学四年级开始,你不停地去网吧,甚至逃课去,常常夜不归宿。
你的老师千方百计地规劝,无济于事,你全当耳旁风;你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不好使,你依然我行我素;你的亲人盛怒之下狠狠地责罚了你,累累的伤痛依然不能触动你。
你没日没夜地沉迷于网络游戏,越陷越深。
常常为了攒钱玩游戏,宁愿饿着肚子。回到家饕餮狂食,你母亲心疼地为你作各种美味佳肴,指望你能回头是岸。可是,饱餐一顿的你恢复了体力,又会几天蹲在网吧里。
小学的后三年,你就是这样度过的。可是,竟管你丝毫不学习,上课只顾睡觉。你的成绩却在常常班级前茅,整日学习的孩子的成绩却在你的后面,令他们忿忿不平。
记得曾在送儿子去上学的路上遇到了你。当时,我很是惊讶。你怎么和旧社会的大烟鬼一样啊!小脸蜡黄,两眼深陷,一步三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回校后,与你母亲说起这事。你母亲愤愤地说了你一系列让人痛心发指的事。
“唉!我恨不得他犯法,被警察抓进去教育教育。”你母亲无奈地说,“我实在教育不了他了,他简直就是孽畜!”
一位母亲这样骂自己的孩子,一定是愤恨至极了。
安慰了一番,劝勉了一会,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升入初中,你母亲把你安排在全校教育经验最丰富、最严厉的男班主任的班上,我恰恰教你语文。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你不再去网吧了,学习成绩也突飞猛进,上学期期末考试,你排进了年组前十名。你母亲多年来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微微的笑意。
为了奖励你,我们科任老师打包票,让你母亲给你买了手机,满足你小小的虚荣心。至于各种事项,我们还和你签订了协议。
可是,暑假回来,你明显不爱学习了。
原来假期,你成天和同学联系着出去玩,一个月就花光了一百多元的预存话费。每天出去玩,你还要零花钱。从每月十元钱到每月十五元钱。你的每天吃喝不算,还得再买些小零食。
孩子,听这这些,我的心隐隐隐作痛。
我深知,其实,我们错了。我们太高估你的自制力了。
你母亲来不及给零花钱,你就气急败坏,拿去网吧不上学威胁你母亲。因为这周六要开运动会,你前日和母亲要零用钱。你母亲说周六开运动会一起给。你立刻就急了。
“这周的还没给你呢!开运动会是开运动会的。”
“那,运动会你要多少?”你母亲无奈地问。
“三十,一分不能少!”你咬牙切齿地说。
“还三十,开运动会又不是会餐。不给,再说这周十五的零花钱你可以攒到运动会花的。”你母亲生气地说。
“你给不给?”你凶神恶煞地问你母亲,仿佛不给就吃了她。
“不给!”你母亲坚决地说。
“那好,我走 。”说着,你就要开门出去。
“滚!”忍无可忍的母亲愤怒地说。
“砰!”你摔门而去。
一夜未归,你母亲一夜未合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泪流了一枕巾。
你母亲说这些时,声音嘶哑:“唉,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个犊子啊!我真恨不得他在网吧被小地赖打死,省得我操心了。”
我深知你母亲的气愤与痛心。
刚才在甬路上遇到你,原以为你是来学校上课的,没想到是和母亲要网卡的。
我诚心地劝说了你,要你体会母亲的艰难。
“你母亲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你要体谅她啊!”我语重心长地说。
“我也没干什么。”你不以为意地说。
“你一夜未归去网吧,她多惦记啊!”我担忧地说。
“谁让她不给我零用钱了,还骂我,让我滚。”你委屈地说。
“你把你妈气急了,她才骂你。再说,你要那么多零花钱干什么呀?”我疑惑地说。
“买吃的。”你淡淡地说。
“那你也不该要那么多,还去网吧呀!”我不解地问。
“别的孩子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有?他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理直气壮地说。
“你家就你母亲一个人上班供你吃穿一切费用,你应该理解母亲的艰难,她多不容易啊!”我叹息道。
“我要的那点算什么呀?她挣那么多钱呢!”你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没想过你的吃穿上学不得用很多钱啊!”我有些气愤地说。
“那我就不上学了,省得花钱。”你倔强地说。
“那你就不吃穿了?将来安排工作、成家不一样需要钱吗?”我忧心忡忡地说。
“我可以去打工挣钱,不上学了。”你坚决地说。
“你呀……”我摇摇头,欲言又止。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是一门心思不上学了。这也恰恰是你母亲最痛心的,她希望你考上最好的大学,将来有份稳定的收入,她倒不希望指望着你,只要你能自立过好日子,她这么多年守寡也就值了。
可你,唉,何时才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啊!
下课了,操场上顿时喧闹起来。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在阳光下如一朵朵绽放的花……
我的心沉重极了。
那一朵朵绚丽的花,不会一朵朵地如此枯萎吧?